2011年8月24日星期三

山居憶黃霑(六):解放推動香港音樂現代化,黃霑愛吹口琴唱黃梅調 - 李雪廬

2011年8月17日 - 信報

中學本來只分為英中、右派,此時多了政治因素,多了個「左」。左校以香島、培僑、漢華及勞工子弟學校為代表。

每星期一的周會唱的是「國歌」,就是目前我們每日在新聞播出前播的「起來……」(《義勇軍進行曲》),音樂堂唱的是《東方紅》、《青春舞曲》、《沙里洪巴》、《山丹丹花開紅艷艷》、《在那遙遠的地方》等民歌。這些歌的旋律,有鼓勵愛國的、有浪漫醉人;歌詞有優美迷人的、有活力充沛、振奮人心的。

右校如德明、大同、仿林等周會唱的是「三民主義,吾黨所宗……」也集體誦念總理遺囑:「余致力國民革命,其目的……」音樂堂則唱《旗正飄飄》,從捷克音樂家都伏扎克第九交響樂譜的片段,配中文詞的《念故鄉》、《我的家在桃花江上》等抗日歌曲,左右雙方都是用國語唱的。

粵語是方言,不是國家語言,學校不會唱粵曲的。

百鳥歸巢的年代

英文學校上音樂堂唱的歌,大部分收集在「一千○一首最好的歌」,這是本英文歌集,筆者記得的有《可愛的家庭》、《夏日最後的玫瑰》、《聖達露西亞》、My Bonnie,還有美國民歌作曲家史提芬.科士打的《美麗的夢中人》等;聖誕歌則必備。從上列各在校學生所唱的不同歌曲,可想像此時根本未有所謂香港本土文化。

這是百鳥歸巢,絮聒噪耳的年代。

宗教學校加唱聖詩,天主教和基督教,中文和英文,又壁壘分明。

聖誕歌反而是學校的流行曲,英文學唱英文原作,中文學校唱中文詞配原音樂。

還有一首,電台晚晚停播前必播,戲院散場前也必播,卻又無法流行,後來無線晚晚收播前必播的《天佑女皇》,1968年底又不播了。

這是英國人聰明之處,他們只想香港人建立對香港的歸屬感,不想你對英國有歸屬感。

1945年以後到女皇登基前,原本是「我皇」,女皇登基後又變成「女皇」了。這曲在四五六十年代電影院散場時必播,不過播者自播,卻很少人肅立,偶見一、二白人肅立,候播完才走,想必為英國人。採取「管他娘」的我行我素態度的中國人,則大部分「睬佢都傻」。

50年解放後,大批音樂及音樂人才輸入香港,推動了香港音樂的現代化,如今回憶一下,相當有趣。

「流行」,普及程度相當高才能算流行,又或五成以上的總人口都在聽或唱才用得上「流行」這詞,但是香港的學校類別這樣多,「歐西流行曲」可能專指在歐西流行,而在香港卻並不一定流行。

究其實,這類歌大部分源於荷里活電影,而荷里活其實在香港之東,隔個太平洋,而與在香港之西的歐洲相去甚遠,筆者認為這「歐西流行」四字,實屬信口雌黃。又有人認為這類歌的流行範圍只在英語學校,這也是十分牽強的說法。

五十年代初,大批文化人南來,名音樂家不少。趙梅伯當然是名家中的名家,教的是香港幾家宗教學校,如聖士提反等。還有邵光教授成立中國聖樂院,辛苦耕耘,要在這化外之地作育英才。

九龍華仁,筆者當年就讀的中學,1953年禮聘黃銓教授,也是上海人,此君瞬即組成合唱團。那時每班三十六人,我班三十三人加了合唱團,成為合唱團的中堅,準備校際音樂比賽外,又唱英國基路拔與蘇利雲(Gilbert & Sullivan)合作的輕歌劇,一連三年,依次是Trial by Jury; H.M.S. Pinafore,共唱了兩套。周六上午兩堂自修,原本是修聖經,校長特令練歌,加上下午經常由兩點練到五點,算是練足一天。唱到第三套Mikado,我班已忙於準備會考,同學紛紛退役,讓師弟們補上。

時代曲開始流行

偶然哼一、兩句貓王、白潘或披頭四的同學,只那一、兩位。午餐時間,在禮堂播莫扎特、貝多芬,愛聽的可以去靜坐享受,並非強制。

九龍華仁第二任音樂老師,是葉惠康教授,他的女兒是名指揮家葉詠詩,將門虎女。

盧景文也是黃銓老師的學生,他唸男拔萃,學作曲。盧曾在香港電台(第四英文台)介紹意大利歌劇。

黃霑唸喇沙,只聽他說過唱黃梅調,吹口琴;貓王、披頭四等卻從未聽他說過。

六十年代學校狀況,亦依此發展。坊間認為歐西流行歌曲理應在英文書院流行是想當然矣。

時代曲泛指二戰後初期流入香港用國語唱出歌詞而用西方樂器伴奏的音樂。就筆者記憶所及,似乎是解放後才在香港流行起來的。先是舞廳,後是夜總會,前此,只在聽眾少得可憐的港台播放。其流行程度無統計數字具體說明,只能從社會現象去臆測。筆者最早聽的時代曲可能是1948至1949年的香港電台。那年頭,收音機只限「膽機」,和一般的物價比較,屬奢侈品,還要交三大元港幣牌照費給香港政府,故流行程度甚低,當年五分錢可購波蘿大包乙個,足可當午餐。這三塊錢直到1968年「無線電視」啟播後才取消。

解放後很多歌星跑來香港,最重要的傳媒──報紙的娛樂版廣為宣傳,羣眾也是「睇」──從報上睇到歌星的照片,多於聽。

著名的有周旋唱《夜上海》;陳雲裳唱《何日君再來》;李香蘭唱《賣糖歌》;郎郁秀唱的《博愛歌》;還有只記得歌星而無法記得歌名的白光,吳鶯音等人,差不多全在共產黨曾稱為罪惡之都的上海成名。葛蘭、林翠、尤敏等人已是五十年代末、六零年代初期,邵氏在香港捧紅的歌星。

1958年商業電台啟播,港人得以享用免費播音。六十年代初期,半導體(俗稱原子粒)面世。很快,收音機的價錢由數百元急降至五六十元一部,普羅階級得以從播音中分享聽歌的樂趣。筆者相信從這年代始,時代曲才可算是進入羣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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