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3月17日星期一

袋鼠贏了廣告輸了市場 - 高天佑

2025年3月17日 - 信報

外賣程式戶戶送(Deliveroo)撤出香港市場,除了餐飲業界備受衝擊,受到震動的還有廣告行業。事關過去幾年來,在三大外賣App當中,Deliveroo獲公認為「廣告最強」,從覆蓋率、選角、構思到製作,皆顯著領先於對手。相反Keeta幾乎沒什麼廣告,亦未聘請任何代言人,卻把大部分資源用於直接補貼消費者,靠一個「平」字打通街。換言之,Deliveroo「贏了廣告,輸了市場」,這難免令不少人疑惑,在現今網絡競爭時代,廣告做得好還有什麼價值?

Keeta「平」字打通街更受落

話說Deliveroo上周宣布自4月7日起結束本港業務營運,令不少用戶感到惋惜。但實際上,正如本欄去年4月在〈熊貓袋鼠都怕執笠〉一文指出,該程式的市佔率早已節節敗退,尤其是被美團搶走大量份額,撐不下去只是時間問題。

不過,若有一個人從八十年代「穿越」來到今天,他本身不用外賣App,平日只看電視、地鐵站、巴士車箱等傳統廣告載體,這個人恐怕就會以為,Deliveroo才是目前的行業龍頭。事關過去幾年來,Deliveroo的廣告不但最為鋪天蓋地,其製作亦確實出色,包括聘請了一大批「貼地」的本港藝人擔任代言人,廣告構思亦往往別具創意,令市民十分受落。

可惜,市民一方面欣賞Deliveroo的廣告,但當他們肚餓要嗌外賣時,打開手機點擊的程式,卻往往是Keeta。原因無他,計及免運費、現金券等優惠後,用Keeta幫襯同一家餐廳的外賣,按人均計算通常比使用Deliveroo便宜十幾蚊。小數怕長計,絕大部分消費者都不會「同錢作對」。

值得留意,來自內地的Keeta具有紅色背景,在2019年後的香港社會生態下,該程式曾被很多市民戴上有色眼鏡看待。但正所謂「本斥但大」(本想大聲斥責,但吸引力實在太大了),不少原本抱持抗拒心態的市民及餐廳,近月亦逐漸默默用起Keeta。如上文提到,市民用Keeta每日可慳十幾蚊,餐廳用Keeta則顯然帶來更多外賣生意;畢竟不論用哪個App,食物都是一樣,但添加了「人民幣的味道」就格外誘人。

對手直接補貼消費者

Keeta點解可以咁平?一來固然關乎該平台的「燒錢」和「蝕頭賺尾」策略(Deliveroo宣布撤退後,Keeta已即時通知部分餐廳調高佣金收費)。另方面,這亦涉及資源調配問題,Keeta若把大賣廣告、聘請代言人的成本省下來,自然能調動更多資源用於直接補貼消費者。

食家只在乎「好用」「抵用」

講到底,在現今網絡競爭時代,傳統模式廣告的價值日漸受到質疑。以外賣App為例,在香港任何有用App嗌外賣的人,誰都知道有三大平台(現在只剩下兩間)可供選擇,問題只在於哪個App最「好用」和「抵用」。除非一個App新進入市場急於打響名堂,又或者要宣傳新的功能和服務,否則的話,投放廣告對於市佔率變化的影響恐怕很有限。

相比之下,在未有互聯網之前,市民接收資訊的渠道相對較少,無非電視、報刊、地鐵站、戶外廣告等等;當時一系列製作出色的廣告,確實有助大大促進一個品牌的知名度和認受性,那亦正是廣告行業的黃金時代。

回到今日,廣告不是沒用,尤其是在一些尚未成熟、競爭格局仍很分散的行業(例如現在的加密貨幣平台),重金「賣廣告買市佔率」仍能奏奇效。但在一些已經相對成熟的行業,廣告策略就必須更加sophisticated,要更精確計算成本效益。

舉例說,Tesla就是一家「堅持不賣廣告」的巨擘。一來其老闆馬斯克認為,現今互聯網資訊充沛,一輛車只要功能夠好、價錢夠平,消費者自然會乖乖幫襯,不太可能被一齣拍攝出色的電視廣告影響他們的購買決定。再者,馬斯克及Tesla本身「自帶流量」,例如前者的社交媒體平台X賬戶有逾2億追隨者(他本人更是X老闆),其一言一行已是免費廣告(然而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不假外求。

此外,快銷時裝品牌Zara亦以「不賣廣告」著稱,嚴格來說是不會製作及投放外部廣告,只靠自身的社交平台賬號及每一家分店櫥窗進行宣傳。該公司同樣認為,Zara品牌早已街知巷聞,與其花錢賣廣告,倒不如把資源用於提高其服裝的質素以及控制售價。

當然,很多企業不像Tesla和Zara那麼家喻戶曉,始終仍有需要透過廣告促進知名度、營造品牌形象。但在資源有限之下,不論賣廣告、在社交平台獲客、提高產品或服務質素、確保定價競爭力,全部都要用錢,企業必須妥善權衡,尋求最優化方程式,避免步上Deliveroo「贏了廣告,輸了市場」的後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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