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月9日星期一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 占飛

2012年1月9日 - 信報

中國崛起之後,China-bashing已經不是美國人最喜歡玩的national sport,但好此道者仍然大有人在。

印象中近十年來最反華的荷里活大製作是性感尤物安祖蓮娜祖莉(Angelina Jolie)主演的《盜墓者羅拉﹕生命之匙》(Lara Croft Tomb Raider: The Cradle of Life)。影片最充滿文化暴力的一幕,寫羅拉與飾演中國黑幫首領的任達華追逐廝殺,羅拉逃走時雙腳踏在任盜取的兵馬俑的頭上,緊隨其後的任達華則用手上的中國古代武器,把兵馬俑打個稀巴爛。一如萬里長城,兵馬俑是中國的珍貴文化遺產,象徵中國文化的源遠流長;這一幕意識的暴戾、野蠻,對中國文化的鄙夷和踐踏,實在令人義憤填膺。

另一場戲講羅拉在上海截擊匪幫,彼岸明明是燈火通明、璀璨繁盛的現代化上海,但導演卻堅持整場戲要發生在一個極度人工化,渲染中國落後、守舊和貧窮一面的布景。荷里活是否「懂得」中國,這以假亂真、隱善揚惡的表達手法已經說明一切。這套電影一直在大陸被禁,至今上映無期,並非無因。

2005年的《藝伎回憶錄》(Memoirs of a Geisha)是第一套以華裔女星掛帥的荷里活大片。表面上,這樣的選角挑戰荷里活的拍片成規,但其實自有其符合西方對東方世界想像的內在邏輯。

罪疚的快感

影片雖然選用章子怡、鞏俐和楊紫瓊當主角,但不僅沒有質疑西方對東方的文化想像,反而利用這些女星將東方徹底女性化為一個任人觀賞的奇觀(the feminization of the East as spectacle)。由此看來,《藝伎回憶錄》非但不是違反荷里活常規的異數,反而是證明荷里活常規存在的一個例外(the exception that proves the rule)。

《藝伎回憶錄》是一套拍得很美的電影,但這種美,說穿了,其實是「醜的化妝」-這是一套關於「性奴役」的電影:不管裏面的藝伎怎樣聲色藝俱全,她們從事的都是用身體取悅客人的高級賣淫。由於故事發生在上世紀三四十年代的日本,扮演藝伎的又是幾個說英語的中國姑娘;這種種族、文化的混雜,甚至錯亂,再加上歷史背景與文化隔閡製造的美感距離,使藝伎這個本來饒有現實意義的題材被徹底淨化、浪漫化和美學化。於是,在西方觀眾的眼中,性奴役的觀賞性亦由一種「罪疚的快感」變成「無罪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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