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2月6日星期一

美日軍演隱現戰略布局質變 - 薛理泰

2010年12月6日 - 信報

自朝鮮與韓國於上月爆發激烈炮戰之後,美國與韓國即在黃海進行針對朝鮮的軍事演習。美韓黃海軍演甫告落幕,美國與日本舉行的聯合軍演又於本月3日匆匆登場。對此,北京在軍事上也作出反應,最近解放軍三軍多兵種在黃海海域、渤海灣畔、瀋陽軍區轄區進行了多項演習。

兩組軍演 對比強烈

自今年3月26日晚韓國護衞艦天安號在黃海遭擊沉以來,在美、中、日、韓四國之間,出現了一系列互動事件,彼此關係還一度顯得相當緊繃。我們在東北亞國際情勢呈現緊張的大背景下,對比一下美韓軍演及美日軍演,即可以發現若干不同之處。下面僅舉其犖犖大端:

其一,這兩次軍演規模大小不同。論規模,美日軍演是剛結束的美韓軍演的六倍多。參加是次美日軍演,日軍有四萬五千人,包括四十艘軍艦和二百五十架戰機;美軍有一萬人,包括二十艘軍艦和一百五十架戰機。

其二,涉及海域的面積完全不同。美韓黃海軍演儘管是美韓軍演的一部分,畢竟只局限於黃海一隅之地;美日軍演則涉及廣袤的海域,從廣義上看,則涵蓋了沖繩島以東的整個海域。

其三,美軍參加美日軍演時,動用的「家當」更加驚人,例如出動戰略轟炸機B-52機群。美韓軍演中,美國根本沒有出動這一種戰略威懾和打擊的利器。

其四,美日軍演比美韓軍演具有更明確的針對性。比如彈道導彈防禦和島嶼爭奪戰,即屬美日雙方列為軍演的主要內容。彈道導彈防禦列為美日軍演的主要內容之一,亦即模擬日本遭受導彈襲擊時的情景;在這次導彈防禦演習中,美日雙方充分協調偵察、跟蹤和攔截導彈的能力。至於島嶼爭奪戰,美日雙方在日本九洲西部、四國南部,以至沖繩島的西南海域演練島嶼爭奪戰。

其五,美韓軍演主要是兩國因應天安艦沉沒事件而在軍事上作出的反應,及後美國航母華盛頓號駛入黃海參加演習,則是直接受到朝韓炮戰推動所致。而在美日軍演之前,並沒有爆發針對性很強的突發事件。至於近月中日兩國為了日方在釣魚島海域扣船押人而發生的爭端,則只有局部性、臨時性的屬性,不足以推動美日兩國採取針對性強烈的動作。

發展海軍 中國受壓

概言之,是上述兩次事變(天安號事件和朝韓炮戰)促成美韓黃海軍演,美韓安排這次黃海軍演的時機、場合及着眼點主要是出於戰役層面的考量。至於這次美日安排軍演的思路,卻是反其道而行之,不是任何事變促成美日軍演,而是美日為未來的戰略調整預先作出鋪墊和支撐,亦即是這次兩國安排軍演的時機、場合及着眼點主要是出於戰略層面的考量。

據國際媒體推測,美日兩國安排這次軍演的基點是以中國為假想敵,同時也是兩國為「壓制中國建設遠洋海軍的政策」而決心採取的一次行動。這個論斷看來不無道理。

倘若世人依據靜態和動態的因素,對美日相關的戰略考量作一番評估,以及體味其動機及效果之間的關係時便會發現,美日軍演給予世人的啓示,若從正面理解,或許是「防患於未然,消禍於未形」;從負面理解,這樣的思路恐怕會為日後的事變作出鋪墊。

在歷史長河中,在各方缺乏基本信任的前提下,事態往負面演變的可能性經常大於往正面演變的可能性;果如是,則不是「過去的事變促成今日的軍演」,而是「今日的軍演促成未來的事變」了。

平壤失控 牽累北京

下筆至此,在提到這一不祥的事態發展趨勢時,不禁要問一下,今春以來,東北亞戰略環境究竟何以急劇變化,以致對中國如此不利?大體上,有如下兩個主要原因:

一、金融危機以來,西方國家紓解民困鮮有新猷。相對而言,中國經濟不甚受到波及,在經濟規模上成為世界老二,駸駸乎直追美國;若干北京高官、精英也忘乎所以,以躁動、膨脹的姿態出現,以致引起美國警覺。如此,世界歷史上老大與老二你死我活的相處規律,便開始逐步投影在當今中美兩國關係之上。這一事態發展下去,中美緊張關係甚至會有加無已。

二、平壤對美國朝鮮半島政策的底線一而再、再而三地作出挑戰,北京迄今卻沒有對平壤的冒險行徑進行過有力的壓制。當初平壤手中尚無核武,已經桀驁難馴,今後若掌握中程核導彈技術,或將動輒訴諸非理性行動,豈非成了東北亞的火藥桶?北京要在朝鮮半島爆發危機時「罩住」平壤,就要先好好管住平壤;若然北京管不住或不屑於管,則美國及其盟國遲早認為有必要出手代管了。

在華府看來,倘若天安艦沉沒和炮轟延坪島與平壤決策有關則還罷了,但如果這兩宗事件並非平壤最高層的意旨,只是某個層次的高官所作的決定,則在國際政治學上表明,平壤最高層對於核導彈缺乏管理能力,這會使得周遭情況變得更加危險。

外界不解,既然平壤對北京的影響力不買賬,甚至對北京的「勸導」嗤之以鼻;然則,北京何故又要為平壤的冒險行徑所導致的後果「買單」呢?

朝鮮資源有限,若非北京給予平壤龐大的援助,哪有能力於短期內搞到兩千台尖端的離心機,組成核燃料的金屬鈾生產線呢?難道若干年以後朝鮮手中的核導彈,對於中國國家安全而言,不啻懸掛在北京城樓屋簷下的烈性炸藥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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