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2月6日 - 信報
馬勒從1891年頭開始,在漢堡歌劇院擔任總指揮六年。追求完美的馬勒與追求利潤的劇院老闆Bernhard Pollini自然有矛盾,不過馬勒需要穩定收入,Pollini需要馬勒替他賺錢,面和心不和。在漢堡期間,馬勒栽培了兩位重要人才,首先是華爾特(Bruno Walter),二十世紀偉大指揮之一。華爾特與馬勒同為猶太人,十九歲加入漢堡歌劇院當助理指揮。不過馬勒深感漢堡是個囚牢,介紹華爾特到別處擔任指揮,但他們會在維也納續緣。
馬勒對Pollini忍無可忍,積極謀後着,但他已不是無名指揮,不能隨便找個地方落腳。可是他申請柏林或慕尼黑的職位,得到的答案不是「不會請猶太人」,就是「已經有一個猶太人」。維也納宮廷歌劇院總監Wilhelm Jahn百病纏身,白內障令他幾乎失明,遲早要退下來。Rosa Papier已退下舞台,在維也納當歌唱教師,但她殊不簡單,因為她是宮廷要員Wlassak的情人。馬勒向她求助,也着Mildenburg美言幾句,Papier深信馬勒是最佳人選,樂意效勞。
為事業背棄民族
1897年頭,布拉姆斯逝世,他的好友大樂評家Hanslick繼續幫馬勒出力,一來是看在布拉姆斯份上,二來賞識馬勒的實力,更重要的是這場爭奪戰中,馬勒的對手Felix Mottl是華格納派一員,和Hanslick有過正面衝突。Hanslick在音樂史上,雖有打壓華格納、布魯克納及柴可夫斯基的污名,但他的音樂知識及品味不容忽視,他的優點可再加一項:就是捧馬勒上高峰。
馬勒似乎必勝無疑,但為了保險,Papier勸馬勒受洗做天主教徒。反猶太主義不單是種族問題,也與宗教有關,對部分基督徒而言,猶太人始終是「不信耶穌」的種族。馬勒雖然在傳統猶太家庭長大,但對猶太族及猶太教的情懷不強,從《復活交響曲》也看得出基督教教義對他的影響。馬勒比任何人更能勝任維也納一職,而且他想盡快逃離漢堡。不少人會為更小的好處做更卑劣的事,不過馬勒聲稱求職前已轉教,則是謊言,他在1897年2月才受洗。
馬勒告別漢堡,1897年4月底到維也納報到,翌月以華格納《羅恩格林》初次亮相。馬勒再一次在季尾上工,管理層真空的問題確實迫切,季尾這兩個月正是馬勒的試用期,表現理想才任命馬勒做總監,兼任指揮及行政重責,馬勒在布達佩斯就是做這些工作。馬勒指揮《羅恩格林》及《魔笛》都叫好叫座,華格納及莫扎特就是馬勒在維也納「黃金十年」的兩支棟樑。馬勒接任總監已成定局,可憐的Jahn還以為馬勒是來當他助手,無奈退位,三年後病逝。
另一位要擺平的指揮是Hans Richter,他是《指環》的首演指揮,被視為演繹華格納的無上權威,他除了是歌劇院的台柱,也是維也納愛樂的總指揮。馬勒對Richter恭恭敬敬,內心卻視他為古老石山。幸而Richter根本沒興趣做行政,而且在英國名利雙收,維也納只是雞肋。馬勒上任兩年後,Richter放風聲要走,馬勒給他加薪一倍,以為挽留成功。其實這是Richter的奸計,因為曼徹斯特的哈雷樂團開出「維也納年薪五倍」挖角,但總算送走了絆腳石。
大手改革 逼瘋老友
馬勒只得三十七歲,便登上音樂世界最具權力的位置,不留鬚的年輕指揮,與Jahn及Richter兩位白鬚公成強烈對比。1897年10月,奧地利皇帝法蘭茲約瑟一世任命馬勒為維也納宮廷歌劇院總監。宮廷歌劇院顧名思義是皇帝的劇院,每年的赤字都由皇帝的私人戶口出錢填補,皇帝支持馬勒改革劇院,更禁止皇親國戚干預歌劇院事務。馬勒的改革不單針對樂師、歌手及技工,也限制遲到觀眾不得任意進場,如果是華格納歌劇,更要等整幕完結後才能入場。為了確保大家準時,他指令軍營於開場前兩小時及一小時鳴炮。
馬勒的舊同學沃爾夫(Hugo Wolf)見他新官上任,希望馬勒能上演他的歌劇《法官》(Der Corregidor)。沃爾夫寫藝術歌曲最在行,但歌劇卻是門外漢,他見馬勒遲疑不決,便到歌劇院催促。他見馬勒桌上有安東魯賓斯坦《惡魔》的樂譜,不忿馬勒忽視《法官》,並大彈《惡魔》枝節太多。《惡魔》是馬勒喜愛的歌劇,直斥《法官》比《惡魔》更多無謂枝節,而且配器笨重。沃爾夫接受不了,精神病發作,四處說馬勒將總監之職讓了給他。沃爾夫自殺不遂,於精神病院度過餘生,於1903年英年早逝,之後馬勒將《法官》上演,失敗收場。
馬勒與Mildenburg的故事未完,離開漢堡前,馬勒已覺得她佔有欲太強,Mildenburg更試過帶神父向馬勒逼婚。馬勒以為去了維也納便可擺脫她,誰知在他不知情下,維也納歌劇院請了她過檔。馬勒將Mildenburg訓練成頂尖的華格納女高音,連拜萊特也想要,維也納又怎會放過如此人才?馬勒愈是阻止愈見心虛,做不成情人也能合作,往後十年Mildenburg在馬勒棒下延續其光輝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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