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是公義？ - 周保松

2013年7月3日 - 信報

一場碼頭工人罷工，激起不少回響。社會各界出錢出力去支持碼頭工人，全基於一個理念：碼頭工人被長年欺壓，他們是在爭取公義。但說到底，什麼才是「公義」呢？由香港電台文教組製作的《哲學對談》，請來香港中文大學政治與行政學系的周保松教授，一連三集探討「公義」的內涵。

早在古希臘時期，阿里士多德就說過：公義是給予一個人他應得的。在法律層面上，大家可能會想到「以牙還牙，以眼還眼」，是犯罪者應得的懲罰。但周教授指出，這只是簡化的概念。因為做錯事而受罰，是「懲罰性公義」（Retributive Justice），若要公義得到彰顯，還涉及判決是否公正、法律制度是否公正、以及量刑是否適合。

公平分配資源

碼頭工人罷工事件則帶出另一種公義──「分配公義」（Distributive Justice）或「社會公義」。「分配公義，簡單來說就是在社會合作之中，我們要根據某些原則去分配社會中稀缺的資源，所以分配公義是社會中最根本、最關鍵的」周教授說。「由於資源有限，而所有人都想得到更多，所以所有社會都在爭抝公民之間如何分配資源才算合理。

「不少香港人相信小政府大市場，以為一切由市場操持就最理想。但只要稍加留意，你就會發現香港不是這樣的社會。香港不少公共開支都由政府提供，包括教育、房屋──香港差不多四成人口住在公共房屋，如果土地是稀有資源，公共房屋就是社會分配。政府提供的公共房屋、綜援、老人津貼，全部都是社會分配。

「反過來說，不少人認為只要你反對市場，就等同你要大鑊飯或共產主義，這是很大的迷思。」周教授說。

周教授認為在絕對自由資本主義和共產主義之間，還有很多不同途徑可達致社會公義。在聯合國每年一度的《人類發展報告》中名列前矛的國家如瑞典、瑞士、日本等等，雖然實行資本主義制度，卻透過稅把資源再分配，盡可能拉近貧富差距，又提供福利予國民享用。這就是所謂的「第三種模式」。

除了合理分配資源，「社會公義」還包含另一個重要概念：平等機會。香港戰後長大的一代憑着自己的努力，向社會上層流動，展現著名的「獅子山精神」。這一代人深信，要成功只需多勞多得，貧窮全因不願付出。但與此同時，社會正漸漸改變。周教授指出，近年不少研究都顯示，一個人的競爭力和賺取的財富多少，主要的影響因素往往不在於他付出的努力，反而出生的家庭背景、得到的營養、享有的教育機會和從家庭及教育中建立的人際網絡等，來得更加重要。

拉近貧富差距

值得注意的是，上述種種因素，全部與個人付出的勞力無關。於是，貧富差距、跨代貧窮等問題因而出現；而在香港，這些現象更是日趨嚴重。要如何改變這些不公平，令所有人進入勞動市場之時都站在相同的起跑線上，是迫切需要解決的問題。

周教授認為，要推動社會改變，需要大家一起認真思考，想出一個大家認同的合理分配資源原則。同時，我們更要努力爭取民主和普選。因為現今立法會有一半議席屬於功能組別，由特定階層或既得利益團體所壟斷；他們透過立法直接影響政府施政，當中包括社會資源分配政策，令政策未必能反映市民大眾的意願。「人們常常以為，民主和普選是一回事，社會公義是另一回事，自由法治又是另一回事。但實際上這一切是密切相關的。」周教授說。

目前，政制改革討論陷於膠着；面對社會不公現象加劇，市民卻無從解決，只能徒嘆無奈。周教授認為，對公義的追求正是推動改革的重要力量，香港人應盡可能做積極的公民，透過公民社會的行動，集合大眾之力，慢慢扭轉社會制度及政治制度中不合理的狀態。

文字整理：邱焱

* 香港電台文教組節目《哲學對談》由張燦輝教授主持。節目逢星期六晚上九時至九時三十分於香港電台第二台（FM 94.8-96.9）播出，港台網站（http://rthk.hk）同步播出及提供節目重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