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7月10日星期三

戀物狂 - 占飛

2013年7月10日 - 信報

澳洲女子Jodi Rose嫁給這座位於法國的「魔鬼橋」的新聞見報後,
不少網友都認為她「強嫁民橋」,替「魔鬼橋」叫屈。
最近有位澳洲女藝術家兼「橋癡」得嘗所願,上月披上婚紗「嫁」給法國一座有六百年歷史的老橋。這或許只是出位行徑,用以推銷她花十年時間記錄橋樑震動聲音創作的音樂專輯,大部分人也當「騎呢」獵奇故事看待。不過,大家不能漠視,在資本主義全球化浪潮當中,社會人心空洞的確很輕易把人捲入「拜物」的信仰狂熱而不自知。撫心自問,你望手機屏幕多啲,還是望你另一半塊面多啲?

戀物成狂偶有經典,我們經常諷刺工作狂與事業拍拖,或者戲謔男人的妾侍是汽車,事實上之前的確有人分別「嫁」給德國柏林圍牆和巴黎鐵塔。

據說柏林圍牆「妻子」在1989年圍牆倒塌後「失婚」了,惟有做個仿製品出來續弦;後者則在完婚後連姓也改成埃菲爾,是種戀物病態。報紙也報道韓國有男子娶了個印有動畫女郎的抱枕,竟然還有牧師會給他們證婚;日本不時也有宅男與動漫人物甚至吹氣娃娃結婚,給她(它)一個名分。

心靈空虛

相信各位身邊總有不少視寵物如家人的朋友。據說法國政治人物羅蘭夫人及前總統戴高樂都說過「知人愈深,愛狗愈甚」類似的話,都市人對寵物愈來愈溺愛的投射,如一面鏡反映傳統人與人之關係的異化,很多人不相信人,寧願與寵物相依為命甚至不願生育,因為寵物很多時比人可信忠誠,這是心靈空虛都市人的一種無奈而可悲的選擇與愛的寄託。古代上等人流行買個丫環、書僮把人當寵物,現代人反過來將貓貓狗狗當做親人,與牠們過一生。

占飛自問不想當一條橋的情人,卻很想問問現代人選擇與非人類發生情感關係,出於何種心態?占飛身邊也有不少戀物狂,一位女性朋友是「限量版」的信徒,身上的手表、服飾、鞋子、手袋連化妝品都必須是限量版才會放上身,只是她總是找不到一個限量版的白馬王子,朋友笑她要找個外星人才能匹配她奉行out of the ordinary的原則。

無論是「藉物取暖」、「援物生情」,還是「拜物為神」,的確在年輕世代建立了新價值觀和社會議題。電影《援膠女郎》就是講宅男迷戀吹氣娃娃而抽離正常社交的荒誕故事;2008有份角逐奧斯卡原創劇本的Lars and the Real Girl的無厘頭愛情故事,同樣是講宅男愛上吹氣娃,還大讚娃娃總是一言不發專心地傾聽,又為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虛擬索女郎》(S1m0ne)講男主角不能自拔地愛上虛擬的女主角,這些電影都選了極端戀物症作題材,但同時也反映新世代love object的概念轉變。

逃避現實

對佛洛伊德而言,詭異戀物之源來自人類對母體的戀慕;對馬克思而言,拜物教的緣起則存在於作為價值源泉的勞動力的壓抑。佛洛伊德戀物論中,戀物對象的「符號」作用在於它替代那被認為的「缺失」──即母親的陽具。同時,這一替代物也能遮蔽傷痛,是一個能讓人逃避現實的甲殼。

對滿是宅男宅女的世界來說,戀物或者比戀人更吸引和不會挫敗。既然所有人都徒具空殼,人愈來愈沒有心,找另一層外皮遮蔽焦慮的來源,只純找寄託,投放在非人之物,或許更切合現代年輕一族的需要與成本效益。

另一方面,全球化成為一種新宗教,也帶來新經濟。香港受到西方與日本文化的長期影響,在資本主義侵襲,快速而輕易地陷入一種「拜物」的信仰狂熱之中。

香港更因為商品與物質的豐富、充斥、過制與泛濫,而往往沉迷於一種「物化」的價值觀當中,與社會疏離。這種戀物觀念或想法若不斷深化,未來甚至可能會見到有香港人下嫁麥兜、LV包,而太空館也不錯,夠穩重又圓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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