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3月31日 - 信報
《阿飛正傳》二十年之際，海運戲院本周末搞了兩場數碼修復版及原裝35mm菲林版載譽重演，好不容易撲了兩張前排的菲林版戲票，我寧要原裝情懷，不追求化妝記憶。轉眼7300天，《阿飛》卻愈見傳奇，導演王家衛當年忍辱負重戲院的「割凳聲」，已變成今日響遍穹蒼的拍掌聲；六星拱照換來侮辱性的900萬票房，也由源源不絕的海外收入通通彌補，剛離世的大哥鄧光榮作為《阿飛》的投資者兼監製，在天之靈也感光榮吧。砒霜變熊掌，這關乎香港人一場怎樣的微妙基因異變？去年，香港電影評論學會選出「十大香港電影」，《阿飛》以沉冤得雪的姿態被選為十大之首。撇除香港，IMDB顯示，《阿飛》1997年摘下金紫荊十年最佳電影獎，王家衛則因此獲第三十六屆亞太影展的最佳導演，That's it！
王家衛成「另類」代名詞
其實《阿飛》沒有取得什麼大型的國際性獎項，反而王導於1997年憑《春光乍洩》獲第50屆康城影展最佳導演獎，又先後憑《花樣年華》和《2046》於2000年和2004年獲歐洲電影獎主題電影獎；昆頓．塔倫天奴最初看中王家衛出於《重慶森林》，馬友友替王導作品重新配樂，是《東邪西毒終極版》，王家衛「名正言順」的揚威之作是其他，但《阿飛》已成為哥哥張國榮的不朽經典，在香港人眼中，它更是王家衛揚名國際的大師示範單位。
我在中學時代，是在二輪早場看《阿飛》的，同學無不一邊爆粗說「唔X明」，一邊效法張國榮媾女，校園充斥「一分鐘朋友」。從此，I don't give a damn的浪子情懷確實籠罩過香港，「世界上那種沒有腳的鳥」也成為港男「飛」女的黃金理由。王家衛成了「另類」電影的代名詞，一種社會標誌甚至當年「潮語」，「乜你講嘢咁王家衛㗎？」那是當年傳頌一時，比周星馳「無厘頭」更高層次的人格批評。《阿飛》生於香港人心最徬徨之時，片中的旭仔，什麼都不在乎，一心尋根，最後落空，電影中多次出現的大鐘，不斷在提醒回歸的日子近了，在一班漂流無家而面對身份危機的末代殖民地人民的心中，自然有時代意義。
《阿飛》還開了電影發行新世代也帶動音樂潮流，日本有戲院專院連續一年放映《阿飛》，像Broadway的舞台劇，連香港平價連鎖飾物店也以那隻Los Indios Tabajaras : Always In My Heart的紅番結他唱片作店裏的theme song，《阿飛》下集，被影迷鍥而不捨追了二十年仍未罷休。《阿飛》發威，是「出口轉內銷」的神奇魔力？我看是香港觀眾「升呢」表現。
要大明星支撐的顛佬？
王家衛自然是走得太快，就像當年拍出先貶後褒的經典電影《發條橙》的導演Stanley Kubrick。王導把一套亞洲人物電影拍出歐美新浪潮的風味，當時的香港觀眾根本未有本事領會，尤其是這種被標籤為高檔藝術的冷門之選。在嘉禾、新藝城這些追求節奏感、講求快狠準易明的電影當道的年代，跟香港人講慢嚼村上春樹式的意識流、拍情懷不是拍故事這疑似抽象的玩意兒，只有落得對牛彈琴的窘態，就像當年香港人還未懂品味紅酒一樣，時光荏苒，今日誰都能背誦法國酒莊的佳釀、中環OL都在追看《1Q84》。
網上有人揶揄王家衛是個要大明星支撐的顛佬，我覺可笑。能號召眾星陪你顛，這人不是有通神之力，就是有特異功能，王家衛才不是顛佬，他只是勇於顛覆（人家戴墨鏡掩人耳目，他是脫下墨鏡才沒人認得他）。時間，是最公正的法官，他這二十年來一直推銷的阿飛情懷，這位影壇「不遺餘力的孤獨推銷員」，猶勝曾蔭權和梁振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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