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祿」小考 - 文相濡

2012年7月7日 - 信報

風水古籍中有「回祿之災」之說，全都解釋為火災之憂。但最近我讀過一本由坊間很有名的風水師所寫的風水書，他在書中除了說「回祿之災」代表火災外，也說在古時是代表抄家，回祿是把賺回來的錢送回朝廷，現今沒有抄家這回事，所以可以引申為負資產或者破產云云。這樣去解釋「回祿」一詞，真有一點扭曲了古義，因為「回祿」在歷史上是一個人！

也許這位大師直接用「回祿」二字聯想出相等於廣府話「回水」（把錢退回）的意思。不過，查歷代的風水古籍只會說「回祿」一詞是火災的意思，並未有其他意思。我再上網搜尋「回祿」一詞，也找不到有類似「抄家」的解釋。學習玄學，不錯要有豐富的聯想力，但不能扭解古義原本的意思，作為自己聯想出來意思的根據或邏輯。因為在古籍裏的每個文詞，差不多都有自己的歷史源流或典故在背後，讀書的、寫書的，都要留意。

究竟「回祿」是什麼人呢？近代著名學者錢鐘書先生的夫人楊絳（本名楊季康）在讀《記錢鐘書與《圍城》》中以下一段文字說：「鐘書二十歲伯母去世，那年他考上清華大學，秋季就到北京上學。他父親收藏的『先兒家書』是那時候開始的。他父親身後，鐘書才知道父親把他的每一封信都貼在本子上珍藏。信寫得非常有趣，對老師、同學都有生動的描寫。可惜鐘書所有的家書（包括寫給我的），都由回祿君收集去了。」「回祿君」就是祝融，他後來被納入中國神話傳說中的火神。

據史籍記載，祝融是上古時期炎帝的後代，先秦時期的《山海經 · 海內經》一書內這樣描述火神的出生：「炎帝之妻，赤水之子聽沃，生炎居，炎居生節並，節並生戲器，戲器生祝融。」由此可見，祝融是炎帝的第五代孫了。但混亂的是《海內經》又稱：「黃帝生昌意，昌意生韓流，韓流生顓頊。」而《大荒西經》則補敍說：「顓頊生老童，老童生祝融。」這樣一說，祝融豈不是變成了黃帝之後了。不過，上古時期黃帝、炎帝本是同根同族，所以傳說中的祝融時而是炎帝之孫，又是黃帝的後代也就不奇怪了。那麼，祝融又是一副什麼模樣呢？《山海經 · 海外南經》中這樣形容祝融：「南方祝融，獸身人面，乘兩龍。」《山海經》中出現很多「神仙」，但書內描述他們的樣貌都是「畸形怪狀」妖怪似的，我有時會懷疑這些人（神仙）是否因為近親繁殖出來的畸形人？好了，還是回歸正傳。

春秋火官稱祝融

祝融，是春秋戰國火官的名稱。《左傳 · 昭公二十九年》中便說：「火正曰祝融。」火正，就是掌管火的官員，亦即神話中的火神祝融，到了春秋時期已經逐步演化成了司火的官職。到漢朝時的《漢書 · 五行志上》一書說：「古之火正，謂火官也，掌祭火星，行火政。」正因為祝融是火神，他施用火的威力，也成為兩軍對壘的戰爭殺敵的武器。《墨子 · 非攻下》記載如下：「（成湯伐夏），天命融（祝融）隆（古通降字）火幹厘夏城之閑，西北之隅。」降火助戰，所以，玄學上以火為戰爭作解，是有其道理的。

那麼，祝融跟「回祿」有什麼關係呢？考證上有幾個說法，但接近上文的，是祝融本是堯帝之賢臣吳回之後。吳回，源於姬姓，當時是生活在吳山（今浙江杭州西鎮）的一個傑出人物。吳因遷居吳人之地稱吳回，吳回氏族部落以叫聲宏大的騶虞獸為圖騰。吳回，原來又稱回祿，他有一兄稱重黎，是擔任帝嚳火官，即祝融之位，後因辦事不力被帝嚳所殺，於是吳回便接替了管火之官，接掌祝融火官的職責，主要是觀察天空的火星火宿，另外也管理部落用火照明、取暖、熟食方面的火爨事宜，在那蒙昧時代和野蠻時代，用火是一件極為神聖的事情。

吳回任祝融後遠近聞名，而且威信很高，所以吳回死後被人尊為祝融神，即火神。有歷史典籍甚至把他列為中國遠古的三皇之一，也叫「朱天菩薩」，鄉間民俗，一遇火災，則雙膝跪地而拜，口中大呼：「朱天菩薩保佑平安」。在五行學說中，南方炎熱，與火相配，於是火神祝融又成為五方帝中南方之神。吳回的子孫後代，有稱吳氏者，亦有稱為回氏者，在遠古時代，以先祖名字作為姓氏相當普通。後世便把與火有關災患稱為「回祿之災」，這就是「回祿」一詞背後的歷史了。後世於就用「回祿」代替火災一詞了。

風水可測火災地

風水學可以看出某地某屋有火災嗎？答案是可以的。風水學派繁多，近十幾年最流行的莫過於玄空飛星學。此學派用九個數字，代表九粒會在不同時間（或稱元運）和不同方位出現不同的「星」，所以稱為「飛星」。這九粒飛星被納入《易經》的八卦和五行之中，《易經》透過每一個卦象去解釋人生的際遇，包括妻財子祿，生老病死，悲喜憂傷，它的強項是可以準確地幫助風水師在勘察陰陽二宅時說出某年某月某日，甚至某時曾經或者將會發生什麼事，什麼人出事。大家可能覺得神奇，懷疑風水學說有沒有那麼神？我可以和告訴大家，好些情況下，一個有學識有經驗的風水師的命中率可以高達七成以上。我說「好些情況下」，是指陰陽二宅內外要存在一些景觀和景物，加上當時元運的一些飛星是否在這些景觀和景物上出現，才可以有準確的判斷。上文所說的「回祿之災」，在飛星組合有一風水口訣可以判斷一屋會否遭遇火災一刼。玄空飛星風水學的經典古籍中有「火剋金兼化木，數驚回祿之災」《玄空祕旨》、「九七穿途，常遭回祿之災」《飛星賦》、「九七合轍，常招回祿之災」《紫白訣》，意思是在原局飛星盤上有九和七兩粒星在一屋內某一方位同時出現時，便要小心該處有火災的危險，當流年（某一年）或流月（某一月）有五黃災星飛到九七的方位時，大凶則大火，損失嚴重，小凶則在那裏經常燒電泡。

風水的學理解釋是因為所謂先後天火一齊出現：九，是九紫火﹔七，是兌卦破軍，屬「地二生火，天七成之」《河圖精義》的先天火，當有五黃災星飛到時，便會激發火災了。如果在七運（1984-2003年）時，七數因為當令是財星，那麼，一個九紫火命的人遇到七數，不是破財，而是進財，不會被抄家，除非家裏的布局和外圍環很差，所以絕不可以一概而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