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4月20日星期一

感動的理由 - 陶傑

2015年04月12日 - 蘋果

蘋果「名采」紙上改版,引起爭議,證明一張報紙有風格,才有影響力,而且人人關心。本來通通改為一版橫排,後來又改為兩版直排,字體放大,看得舒服點。因是設計師主理,有人指出,設計師不會理會兩頁紙價比一頁貴。

不論什麼師如何設計,只要直排就好,中文方塊字的結構,在視覺上在美感上,在文字的氣行上,自古以來,為直排而設。中文是中文,英文是英文,中國人不必都爭着做英國語文的殖民地,不但中文語法歐化:不說「宣佈」,說「作出一項宣佈」(Make an announcement),不說「尊夫人」,說「你的另一半」(Your other half);連文字的排列也像中國大陸一樣,模仿着英文書刊橫排。

中國是馬列的西洋殖民地,仇視中國的精典文化,包括簡體字,將中文橫排,這是中國大陸的問題,香港和台灣不必跟隨。我曾經問過香港的出版界人士:為什麼香港你們出版的書籍都是橫排本?對方說:「不是我們崇洋,而是排版用電腦。現在的書籍排版的電腦程式,都是從美國買來的,美國的英文出版,配上圖片,文字只固定橫排的設計。如果改為直排,圖文一起,那就很麻煩,須在版面的上下各留一截空白,浪費紙張成本,所以為了方便,都將就美國人設計的英文橫排程式,中文就跟着橫排了。」我聽了,笑一笑,沒有說話,當你聽到中國人說「一切為了方便」的時候,就是他們懶惰的藉口。當蘇聯史達林發明了人民公社,中國也照抄,將農民趕進食堂去吃大鍋飯,中國人也一度敲鑼打鼓的覺得很方便。

但是在日本,我看見日本的報紙、書籍,都是直排,我很感動。日文的出版植字,不也一樣用電腦?為什麼日本擺脫英文排版電腦程式的霸權,能堅持日本的文字氣行,一直都直排?日本的圖集,圖片旁邊的文字,也是直排,沒有什麼美國模式不模式。日本人自覺都愛國,對於西方文化,他們天生有懂得如何選擇和取捨的大智慧。日本首相參拜神社,穿英國十九世紀的燕尾服、戴高帽子,但是日本的出版物都直排。日本人愛國,也懂得文化。每次我走進日本書店,雖然不懂日文,看到酒店滿架的直排日文書,我知道誰繼承了中國文化的正統,真的很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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