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0月20日星期一

國際關係閱讀「佔領中環」續集(一):現實主義 VS 理想主義 - 沈旭暉

2014年10月20日 - 信報

本欄日前談及如何以國際關係的現實主義(Realism)框架閱讀「佔領中環」,不少朋友表示讀後感到抑鬱,另一些朋友則希望以理想主義回應。然而,現實主義和理想主義的對話,從來是錯位的,愈是抽絲剝繭,只會愈加抑鬱。那可以怎辦?怎樣理順這兩極思維?

筆者一直相信,答案是惟有歸諸兩大門派之外的「建構主義」一途。但未談有關主義之前,這裏先舉出10個現實主義和理想主義分別問和答的例子,讓大家抑鬱到極點,才能明白出路的重要。

10項問答衝擊思維

問題一:「佔領中環」和「北京讓步」兩件事的邏輯關聯在哪裏?佔領行動應該盡量和平,以爭取中間派同情,還是盡量勇武,以增加管治成本?兩者同步出現,效果會否對沖?

答案:這是大是大非,假如不爭取,就永遠沒有希望,所以大家必須爭取。

問題二:筆者一年前的文章說過,甘地的公民抗命以「Satyagraha」為指導哲學,言明其公民抗命之挑戰對象,就是要改變的相關法律,例如反抗不合理的鹽稅,就自製食鹽,但同時堅持「完全信服於國家所有其他法律」,以免與被挑戰相關法律無關的人受影響,也避免反對者依樣葫蘆(通過違反不相干的法律達到另一理念),才能達到更大目標。「佔中」爭取民主,而挑戰和民主無關的法律(道路使用),兩者之間沒有直線關係,那邏輯上,還有哪些法律可挑戰,哪些不可?

答案:公民抗命是公民的最後武器,在一個不公義的社會,不應順從獨裁者的惡法。

問題三:承接問題二,由於「佔中」挑戰的法律和民主無關,假如有受影響的商戶毫不認同民主,那是否等於有理想的人,懲罰了反對其理想的人?根據同一邏輯,假如有人以「不認同真普選」為「理想」,通過佔領公共空間表達,令支持「真普選」的企業受影響,又能否自稱公民抗命?

答案:歷史上,民主必須爭取得來,不認同民主的只有奴隸。

問題四:「佔中」短期造成民生影響,大家應可諒解,但持續多久,社會便傾向不諒解?

答案:為全香港站出來,假如連一點犧牲也不願意付出,就不配享有民主。

問題五:若果「佔中」提出的目標不能即時達成,行動要持續多久?有否「exit plan」?還是不達目標永遠繼續?像提出「無限期罷課」後,已有95%學生復課,行動應否正式取消?

答案:放棄運動就是出賣理想,不要嘗試勸降,問這問題就是維穩。

問題六:如果有其他運動以爭普選為目標,例如「佔領西環」,會否參加?或有人呼籲在天安門廣場高呼「打倒共產黨」爭普選,會參加嗎?應怎樣考慮成功率、底線和安全的基準?

答案:歷史只有具勇氣的人能改變,沉默永遠都是懦夫。

問題七:一個國家爭取民主成功,有先例;一個地方爭取獨立成功,有先例。但一個中央集權國家內的地方,爭取與集權制完全相反的民主,歷史上有哪些成功先例?策略應怎樣因應改變而增加成功的機會?

答案:孫中山搞革命也不是一次成功的。

問題八:不少運動都是長時間才成功的,組織者數十年間不斷調整策略。香港的運動又應如何控制「收」與「放」?

答案:寧願好死,不願苟活。

問題九:有否可能認同學運,而不認同「佔中」?有否可能認同「佔中」,而不認同「佔旺」?

答案:光明與黑暗之間,沒有中立的空間。

問題十:爭取理想的行為制約在哪裏?

答案:在大是大非面前還要計算,那是出賣靈魂。

(五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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