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0月22日星期三

國際關係閱讀佔領中環續集(三):建構主義的「築夢者」與「僭夢者」 - 沈旭暉

2014年10月22日 - 信報

筆者今天首先講解兩種建構主義者:

第一種:築夢者

「築夢者」和「做夢者」是不同的,他們承認現實制度的局限,也會正視及研究局限在哪裏,沒有必須達到立刻變革的即時期望。這不是因為要妥協,而是認為改變的對象不單是制度,還有的是社會規範,而改變了社會規範,制度將來的改變就有了基礎。

筆者的老師關信基教授,大概是這類偏向理想的建構主義者,相信個體的主觀意願能改變規範。他在上月的義教第一課曾說:「路徑也許崎嶇,不過歷史告訴我們,不少的政治制度被社會實踐改造或推翻」,並以今日歐洲整合的身份認同,取代歷史上的世仇關係為訓勉。

放在「雨傘運動」,參加者的訴求無論能否達到,他們都在努力建構一個社會價值 ──「普世價值高於一切」,而在運動支持者當中,這價值很可能成為對其日後數十年行為的規範。雖然香港從沒有完全民主,但「爭取民主這普世價值」的規範,已延伸到對自由、人權、法治等「香港核心價值」的堅守,令傳媒、教育、學術及法律界等早已被保守派明言要「改造」的範疇,一律高度警戒。當然,這規範如何應用於香港社會大多數人,以及會被北京怎樣研判,則是另一回事。

第二種:僭夢者

他們也相信主觀的努力能建立社會新規範、新潛規則,並相信這類規範能獨立生存於正式制度之外。儘管他們也認同運動的理念,卻同時在運動發起人的理想之上,再行建構本身追求的規範,是為「夢之僭建」。例如筆者有一位社會學博士朋友,極其忘我地投入在運動中,聲稱要「橫掃一切左右膠」,但完全明白現實世界的底線在哪裏。問他究竟在追求什麼,他這樣說:「我問日本社會學家小熊英二老師,每次他有不同答案。一次是,『啤牌一定有joker』,另一次是『一副牌你以為好正,其實最後才知道開局玩什麼』。」而大家知道,日本過去數十年的群眾運動,基本上都是在運動中重構身份。

換句話說,這位朋友相信權力與利益都是人為建構出來的,就算未至於麥玲玲所說的「信則有、不信則無」,重點是任何權力與利益,都需要透過文化及理念去爭取合法性,才能穩固成恒久的制度。

他認為,東亞理解民主的起源一直偏重西方民主,其實是一個錯誤。反而旺角出現的群眾氣氛,結合了完全無序的狀態,只要同時贏得型男索女和師奶的人心,就能取代傳統精英模式。所以,他希望建構的規範,是通過「擴張現實」、「騎劫現實」,催生一種適用未來香港的「非精英民主」文化,並將之逐步發揚光大,根本不求這次運動達到官方目標。惟有用這框架,大家才能解釋何以黃夏蕙、麥玲玲與關公像相繼出現在旺角,不明白的精英也許永遠也不明白,正如他們始終不明白何以筆者一直視兩位為女神,因為這也是一種規範和身份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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