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0月21日星期二

國際關係閱讀佔領中環續集(二):理想與現實之間的二元陷阱 - 沈旭暉

2014年10月21日 - 信報

筆者昨天提及的相關問題,其實可一直問下去,答案也只會一直滾動下去,就會與周星馳電影的對白 —— 「誓不罷休」、「反清復明」和「阿彌陀佛」—— 沒有分別。本人自然明白理想主義的朋友假如堅持到這裏(已很不容易),定必義憤填膺,繼而對動機大加質疑,筆者完全理解這種情緒。

然而,如何理順理想主義和現實主義之間的鴻溝,不僅是一個運動的問題,也是人生的問題。若果理想與現實的二元選擇(binary choices)延續下去,只會產生兩種反應。第一種,是處於兩極意識形態的朋友,對相信的理想愈來愈投入,草木皆兵,逐漸失去任何現實的制約,變得在社會邊緣化,即使德高望重如小思老師病榻中擱筆的一句肺腑之言「殺君馬者道旁兒」,也會被批鬥為「維穩」(理想主義無限制的極致,就是赤柬)。

第二種,則是另一些朋友面對現實的無力後變得犬儒,甚麼社會事務也不再理會,只顧埋首賺錢,也不相信任何進步是可能,並對非黑即白的社會無限厭倦(現實主義無限制的極致,就是暴秦)。

不幸的是,似乎這二元選擇,正是香港未來的寫照。這個漩渦,正把所有人都捲進去並消耗掉,像一位文化界朋友所言:「令人想到日本伊藤潤二的《漩渦》」(那是相當恐怖的故事)。但就是這漩渦出現前,這問題早就存在,回到香港這些年,筆者見證着原來打算當公務員的學生,變成不願與舊朋友溝通、不願投身工作的激進派;也見證着原來理想無限的熱血青年,畢業後三年成為每日只顧「跑單」的保險經紀。

建構主義成破解之道

本人從不認為理想和現實二選一的思考方式,是大家的應有選擇,一直相信在偏重理想和偏重現實的學科之間,應有合理融和,才能互相制約。一次運動的熱情,若釋出上述兩極效應,本身就是悲劇。那對追求民主的大家而言,可以怎辦?

舉凡大家遇到任何二元抉擇,例如「佔中」支持者認為是否支持「佔中」是正邪之爭,梁振英說守法與違法之間沒有灰色地帶,兩極思維把「警察」和「群眾」變成二元選擇,大家必須思考那真是非此即彼的二元抉擇麼?社會從不是那樣建構的,這不是盲目和稀泥,在理想主義和現實主義之外,大家還可以通過建構主義(Constructivism)的框架,開拓另類規劃。此所以筆者有筆者的信念,但思考方式是現實主義的,卻很少以現實主義的手法處理問題,處事作風從來是建構主義的。

所謂「建構主義」,主張秩序並非完全由制度和結構組成,也不是理想足以打破,而是通過人為建構的規範、話語、觀念及文化,內化為社會制約(constraints),再逐步改變。此所以理想和現實都打敗不了蘇聯,蘇聯卻接受了「共同安全」的規範,才逐步在無聲中改變。這套理論沒有絕對統一的內容,也有眾多不同流派,一些偏向理想,另一些偏向現實,一些有主觀意願把本身作為改變的行動體(agent),另一些則沒有。按這些基準,以「佔中」衍生的「雨傘運動」為案例,筆者可歸納出四種建構主義者,明天起逐一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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