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9月22日星期一

現眼報 - 陶傑

2014年09月13日 - 蘋果

中國國家主席在上海聲稱:「不贊成」中學教科書砍掉文言文,這樣「去中國化」,不好。

國家主席也是總書記,地位相當於皇帝,中國皇帝看不順眼一件事,不會說「不贊成」之客氣,只會降旨,下令取締。譬如,哪有「不贊成」實行「兩黨制」?你敢在民間組黨,人早就抓起來了。

二十一世紀,iPhone時代,手機短訊,證明文言遠比所謂白話文更切合這個時代。

譬如「清風徐來,水波不興」,精煉八字,意思和意境全出。換成白話文:「清新的風慢慢地吹過來,江面上卻沒有一絲波紋」,膨脹成二十個字,嚕囌、冗長、愚蠢──這一切源自「五四運動」。

「五四運動」倡導白話文,本來沒有問題。問題是非黑即白,同時廢掉了文言。「五四運動」將中國文言政治化,視為兩千年舊時代帝制的產物,一起打倒。「五四」是「文革」的序曲,兩者是一對隔代的孿生子,雖然「五四」的動機幼稚,但「文革」邪惡。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也一樣,變成白話,必須仿效英文,加上主詞:「月光轉照進紅色的閣樓,折射進綺麗的窗戶,照着睡不着的那個人。」也一樣的點金成鐵。

白話文寫得好的,一定有文言的鈣質,像胡蘭成先生的「今生今世」、余光中的散文、紅樓夢,其實也是清初的白話。「五四」一砍伐,以後,優美的中文出現了斷層,今日,中國和香港的中文,不,漢語,成為一片污染的垃圾堆填區,實為百年的民族現眼報奇觀,很好。

相反,英文和法文,步入廿一世紀,卻一天比一天好。iPhone 6手機的英文指引More powerful, but remarkably power efficient,沒有主語,沒有動詞,沒有賓語,堪稱英語世界的現代文言,精煉、簡潔,唸出來,口感甚佳。今日英語網絡的英文佳篇,多不勝數:句子短、字數少,但修辭優美,英語世界有寫作才華、幽默感和機鋒的,多如天上。懂得英文的人,有眼福了。據說日文也優美如昔。所以,香港的中小學生,有餘暇而還要正經八百的修習「普通話」,我不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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