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6月9日星期一

中毒 - 陶傑

2014年06月09日 - 蘋果

中國文人最大的問題,是太想做「國師」。

「國師」這個行業,從比干、伍子胥、屈原二三千年前傳下來,諸葛亮發揚光大,然後由魏徵升格為文人心中的國師之神。

美國總統有「國家安全事務顧問」,英國首相府也有經濟顧問,以前的港督也有政治顧問。英國前駐北京大使柯利達,回國後,也出任戴卓爾夫人的外交顧問。顧問是Adviser,無所謂「國師」不「國師」,職責所在,內閣開會,我不是官員,沒有職權,但我是專家學者,你問我如何看此事,我以我的知識直說。

西方的人際關係裏的顧問很簡單,中國卻沉重而複雜。君臣關係,明明是主奴關係,孔子提出「以道事君」,道即是道德:要對老百姓好呀,你是皇帝,不要沉迷女色建行宮呀,要勤政為天下呀,這就壞了──西方的顧問,不必理會什麼道德問題,尼克遜想把越戰升級,基辛格就教他轟炸柬埔寨。尼克遜不是「昏君」,基辛格也不是所謂奸臣。

英文裏的Partner,是很好的一個名詞。一旦「以道事君」,就無所謂Partnership,因為要「諫議」。「諫議」起來,一腔遺傳的酸苦:你明明是「文奴」,卻要做「國師」,奴和師,是兩個衝突的身份,但是「國務院總理也天天讀你的文章」,中國文人感激流涕了。

中國人的政治,世代不斷自己上演悲劇,因為中國人的權力上層,文人擔演了悲劇。你勸他:置身事外,不要演悲劇好不好?文人淚水汪汪搖頭,因為他們中了「中國人文精神」裏的「憂患毒」,他們非要「愛國」不可,但他們不知道,這個「國」不是姓劉的家族,就是朱姓的祖業,皇權之下,嚴格來說,中國從來無「國」可言。

中國不是英美,也不是大和民族,這樣的國家,絕不可能走上西方議會民主之路。

但是他們又妄言「革命」,很好,到頭來,「革命」只是以暴易暴,換了一個皇帝集團,最終將文人徹底「思想」改造。今日中國文人的代表,是北京大學的孔慶東教授。

即使連孔文人,最近聽說也說錯了話,被中國刪掉了微博,所以,連香港英國人訓練好的「文官」,據說是「世界第一流管治隊伍」,交還中國,即刻收受茅台和金錢。這種「中國化」,就對了,鈔票進袋,給抓到了,運氣不佳,好過「進諫」,一定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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