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6月26日星期四

正直也有罪 - 陶傑

2014年06月26日 - 蘋果

年輕是最大的本錢。年輕人幹辛苦低薪的工作不要緊,最重要的是腦筋靈活,轉數要快,不要年紀小小,就學做官僚。

譬如在商場的餐廳,顧客結帳,因為商場停車場越來越貴。免費泊車,要最低消費,你這頓飯消費儉樸,所以會要求侍應另開一張帳單,讓停車場豁免三小時泊車費。

靈巧的侍應,不等你開口,會自動塞過來另一張帳單,價目是另一個。

頭腦呆板的侍應,會一板一眼,即使你開口,他冷冷拒絕:「對不起,規定要消費八百元,才有停車的優惠。」

不錯。我只消費三百元,但你可不可以撒個謊,另開一張偽帳單?許多聰明的酒家老闆,都另有一疊銀碼帳單,讓你應付停車場公司。

但是,另開一張,不是作假嗎?確實是。那個年輕的侍應品德太端正,父母和教師叫他不要騙人,做人要老實,你請他開一張假單,一半出於正直,一半行使權力,他很有原則,不肯與你同謀。

然而,在這張小小的單據是非之上,還有另一種道理:你認同地產霸權?停車場是地產財團所有。停車費不斷暗暗在加。為什麼還要向地產財團進貢這點剩餘的血汗?

頭腦靈巧的,會想到這一層,他不必要你開口提示,心照不宣,了解此一大是大非,替天行道,他塞給你一張假帳單。

公義、規矩、道德,不可以成為教條。靈巧的人必識變通,懂變通的人有靈氣。香港天天有人在高喊「創意」,但看看你四周,各行各業,是官僚機器人多,還是有靈氣的人?

這樣的年輕人,將來會上位,以後會有出息。「對不起,規定最低消費八百元才有泊車優惠」的那個,以後前途堪憂。你不跟他爭論,暗嘆口氣:好,沒關係,我付停車費,我進貢商場業主,如果你住劏房,我不會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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