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9月16日星期一

高中女生 - 陶傑

2013年09月16日 - 蘋果

王菲離婚,老公李亞鵬留言:「希望你現在是快樂的,我的高中女生。」

這句話也許流露了離異的真正原因:女方活到現在,名成利就,但是在心智方面,還是一個高中女生。

高中女生是做夢的族羣。在高中女生的眼中,沒有婚姻,只有濃烈的愛情;沒有丈夫,只有戀人;人生是一個星月輝煌的童話,而不是風橫雨狂的現實;她以為是一卷長詩,而不是散文。

高中女生喜歡怔怔盯着窗外,在案頭寫朦朧的日記,而不知道人生的日記有許多柴米油鹽的流水帳,而「沒有窗,哪有窗外」,夢醒時份,很快到來,像幼稚園音樂椅女教師的那截琴音,戛然停止時,你要搶椅子。

高中女生交上了一個小男友之後,卻永遠要求他每天要以張國榮演唱會華麗登場的狀態出現。她要耳邊聽不完的情話,每天期待一個甜美的Surprise。當你告訴她不是這樣子的:不,人生不是一簾幽夢,那一切只是沙漠上的蜃樓海巿,她反問為什麼我不可以追求完美,她在一夜宿醉的Hangover裏,拒絕醒來。

男人到了半把年紀,即使要找他的高中女生,也在外面,高中女生不可以是家裏的妻子。「我的高中女生」與「我老婆」一定發生衝突。而她需要的是徐志摩,你即使還她一個李嘉誠,她含淚搖頭,不,你變了,這不是我認識的當年的你。

高中女生會指責「你變了」,而拒絕接受世界萬物,變幻方是永恆。燭光是要熄滅的,晚餐是要埋單的。對於男人,一夜的高中女生很浪漫,而一生與一個高中女生相伴卻很厭煩。但這也是他的錯:選擇伴侶,不同經過寵物店的櫥窗突然心血來潮,走進去就要買下那隻可愛的小齊娃娃,不錯,你有信用卡,錢不是問題,但你要想想,你天天要帶牠蹓街,要拿一張舊報紙清理便溺,而且一切要你來做,不可以交帶給菲傭,不然寵物會憂鬱。

而女人,人生的無數悲劇之一是要向高中女生的自己告別,正如有一天,每個自命浪漫的男生都會發現,筆的功能,不是為了寫情詩和日記,而是一次又一次寫支票收款人的抬頭而是在右下角簽名。而且當新的一年剛來,支票的日期你總會寫錯去年,然後塗改回來,笑一笑,啊,對不起,我沒有適應時間,怎麼我還停留在昨日?然後把支票從本子撕下,遞給律師,請律師轉達對方:告訴她,我會每個星期五,到幼稚園去把孩子接過來渡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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